同一个人的五个地址,是怎么被并成一个的:链上聚类的四条启发式与它们的误伤

一个地址只是一串公钥哈希,它不写名字。但区块浏览器上的「实体标签」常常指向几十万个地址:某交易所、某矿池、某基金。把它们并到一起的不是实名认证,而是几条能被复算、也经常被误用的启发式规则。

一、UTXO 模型为什么天然适合「合并」

比特币的一笔交易由输入和输出组成。要花一笔钱,钱包会把若干个未花费输出(UTXO)放进同一笔交易,并为每个输入提供签名。能同时签名,只可能是掌握这些私钥的同一方。这就是「共同输入所有权」启发式(common-input-ownership heuristic),Meiklejohn 等人在 2013 年 IMC 论文《A Fistful of Bitcoins》里把它作为聚类基础。

公式很朴素:一笔交易有 n 个输入地址,就把这 n 个地址并入同一簇;再对「同簇」关系取传递闭包——两个簇一旦出现交集就合并,最终每个等价类就是一个簇。

二、10 笔交易能并出多大的簇

簇的增长是线性的,不是指数的——很多人第一次看聚类结果会高估。设起点是一个地址,之后每笔交易把 2 个新地址与簇内 1 个地址共同花费:

交易序号 本笔输入 合并后簇大小
1 A1 + 新地址 B1 2
2 A1 + 新地址 B2 3
5 A1 + 新地址 B5 6
10 A1 + 新地址 B10 11

公式:簇大小 = 1 + 每笔被并入的新增地址数。风险不在单笔交易,而在规则边界——一条错规则会把成千上万个不该并的地址并进来。

三、找零地址:最容易被判错的一环

大部分交易有一个收款输出和一个找零输出。找零属于付款方,理论上应并入同一簇;但现代钱包为每笔交易生成一次性找零地址,于是只能「猜」。常见判据是:输出脚本类型与输入一致(P2WPKH 进、P2WPKH 出)、金额不是整数、位置在老钱包里通常放最后。三条都不硬,钱包改版就会失效。

以太坊这类账户模型链上没有共同输入,改用三条替代规则:谁付的 gas、首次资金来源(first funding source)、批量分发模式(一笔交易向几百个地址转账)。

四、四条规则的触发条件与误伤

启发式 触发条件 合并方向 典型误伤
共同输入 UTXO 交易多输入同签 输入地址全部互并 交易所批量提现被打成一个「人」
找零判定 输出脚本与输入同型且长期未花费 输出并入付款方簇 钱包换版后旧规则把收款方并进来
首次资金来源 新地址的第一笔入金来自某地址 并入入金方所在簇 用户从交易所提现被并进交易所簇
gas 支付方 多个地址的交易由同一地址付 gas 并入付款方 空投批量分发、代付服务、托管钱包

五、算例:一个交易所簇是怎么膨胀到 15 万的

假设某交易所热钱包每天处理 5,000 笔提现,每笔生成一个新地址。按「首次资金来源」规则,这 5,000 个地址当天全部并入交易所簇,30 天累计约 150,000 个。此时「该簇有 15 万地址」只能说明约 15 万次提现,推不出「15 万用户」。

反向的误判同样常见:用户从交易所提到自己的 A 地址,再从 A 分发到 B、C、D。若只看首源,四个地址都会被并进交易所簇。分析公司一般用「一次性地址 + 提现批次时间窗」把这层切开,但切不干净——这就是同一份数据在不同机构手里给出不同数字的原因。

引用这类标签前至少问三件事:聚类版本写了吗(规则和参数不同,结果能差一个数量级)、有没有区分「控制权」与「资金流经」、是否用第二个数据源交叉验证过。

六、FAQ

问:聚类能确定真实身份吗?

不能。聚类只回答「这些地址是否可能由同一方控制」,而且是概率判断。实名要靠交易所 KYC 记录、司法调证或当事人自述,链上数据本身到不了「人」这一层。

问:混币之后还能聚类吗?

共同输入启发式在 CoinJoin 类交易里会失效,因为多方可共同签名。之后只能靠金额指纹与时间相关性推断,置信度明显下降。

问:为什么不同机构给出的地址数差很多?

找零规则、是否计入托管与交易所地址、窗口长度三项不同,簇的边界就不同,引用时必须说明聚类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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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只梳理聚类算法的机制与失效边界,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也不对任何具体地址或实体作定性。把链上标签用于决策前,请先确认数据源、聚类版本与置信度。

来源与访问日期

1. Meiklejohn, S., Pomarole, M., Jordan, G., Levchenko, K., McCoy, D., Voelker, G., Savage, S.《A Fistful of Bitcoins: Characterizing Payments Among Men with No Names》,ACM Internet Measurement Conference 2013:提出并评估共同输入所有权启发式与地址聚类方法。访问日期 2026-10-29。
2. Bitcoin Wiki:交易与 UTXO 结构说明(输入签名、找零输出)。访问日期 2026-10-29。
3. 本站旧文《活跃地址 100 万不代表 100 万人》,用于交叉核对链上指标口径。访问日期 2026-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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