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输入的数字被改小,你的签名依然有效:PSBT 的六个角色与一处 4,950,000 sat 的缺口

多签钱包、硬件钱包、冷钱包协作签名,中间流转的那个文件叫 PSBT。多数人把它当成「待签名的交易文件」,其实它是一张可以被人单方面改写的键值表:交易本身不变,表里写的金额可以变。签名者对「自己那个输入」的金额是有承诺的,对「别人的输入」没有——这个不对称,就是 2021 年那笔多付手续费的入口。

一、一笔多签交易要经过六个角色

BIP-174 定义的 PSBT(Partially Signed Bitcoin Transaction)不是为了「多加一层格式」,而是为了把一笔交易的准备工作拆成可以分头完成的六件事。规范里明确,一个实体可以兼任多个角色,但每个角色的职责是分开的:

角色 可以做 只允许输入 做错的后果
Creator 创建未签名交易,放入 PSBT — 初始交易结构错误,后面全部白做
Updater 补 UTXO、redeemScript、witnessScript、BIP-32 派生路径 PSBT 缺 UTXO 时签名者无法验证金额
Signer 只对自己能签的输入加「部分签名」 PSBT(不得引入外部数据) 绕过校验签名,等于替攻击者签字
Combiner 合并多个 PSBT 的部分签名 多个 PSBT 合并时覆盖已有签名字段
Finalizer 把部分签名组装成 scriptSig / witness PSBT sighash 类型不符仍去终结
Extractor 输出最终可广播的交易 PSBT 输出未完成交易,广播失败或费用异常

关键在于:Signer 不应该需要任何外部数据源——它要判断的一切都必须写在文件里。于是「文件里写了什么」成了唯一事实来源,也成了唯一攻击面。

二、文件结构:魔数 + 键值表,交易只是其中一项

PSBT 的序列化很朴素:魔数 0x70736274(ASCII 的 “psbt”)加分隔符 0xff,后面是若干张键值表——一张全局表,加每个输入、每个输出各一张。全局表里第一个字段 PSBT_GLOBAL_UNSIGNED_TX = 0x00 放着未签名交易(scriptSig 与 witness 必须为空)。

金额不在交易里,在输入表里:PSBT_IN_WITNESS_UTXO = 0x01 放「这个输入要花掉的那个输出」,包含金额与 scriptPubKey;PSBT_IN_NON_WITNESS_UTXO = 0x00 放整笔前序交易。签名放在 PSBT_IN_PARTIAL_SIG = 0x02。换句话说:交易决定了钱去哪,输入表决定了签名者以为钱从哪来、有多少。两者在广播时才被链上真实 UTXO 校验。

三、签名者必须自己验证的五件事

规范列出的检查项,每一条都对应一种具体的攻击:

  1. 若提供 non-witness UTXO,其哈希必须与交易里引用的 prevout 一致;
  2. 若提供 witness UTXO,则不得生成 non-witness 签名;
  3. 若提供 redeemScript,scriptPubKey 必须是该 redeemScript 对应的脚本;
  4. 若提供 witnessScript,scriptPubKey 或 redeemScript 必须是该 witnessScript 对应的脚本;
  5. 若指定了 sighash 类型,必须确认该类型可接受,否则拒绝签名;未指定时默认按 SIGHASH_ALL 处理。

第 5 条容易被忽略:SIGHASH_NONE 之类的类型不承诺输出,等于允许别人在你签完之后改收款地址。硬件钱包通常会拒绝非 ALL 类型,原因就在这里。

四、BIP-143 的那处不对称:别人的金额不在你的签名里

SegWit 的签名哈希(BIP-143)承诺了:自己的金额、自己的 scriptPubKey、所有输入的 outpoint、所有输出的金额与脚本。它没有承诺其他输入的金额。因为交易本身不携带金额(金额在 UTXO 里),其他输入的金额只存在于 PSBT 的 PSBT_IN_WITNESS_UTXO 字段里。

于是有了这个不对称:

  • 你签输入 B 时,你的签名承诺了 B 的真实金额;
  • 文件里写的「输入 A 有多少钱」,你的签名管不着;
  • 而签名者计算手续费,正是用「各输入声称的金额之和 − 输出之和」。

BIP-174 在 Signer 一节里专门写了这件事:由于其他 segwit 输入的金额可以在不影响某条签名的情况下被修改,攻击者可以诱导用户「把手上的比特币当手续费付出去」;因此许多钱包改为要求提供完整的前序交易(non-witness UTXO),让金额无法被凭空编造。

五、算一遍那 4,950,000 sat 是怎么多付出去的

一笔 2 输入 2 输出的交易:

项目 链上真实值 PSBT 里被写成的值
输入 A(已由另一台设备签名) 0.50000000 BTC 0.45050000 BTC
输入 B(本次要签) 0.30000000 BTC 0.30000000 BTC
输出:收款 0.70000000 BTC 0.70000000 BTC
输出:找零 0.05000000 BTC 0.05000000 BTC
推算手续费 0.05000000 BTC(5,000,000 sat) 0.00050000 BTC(50,000 sat)

签名者看到的是 50,000 sat——按 2026 年 10 月 31 日 BTC 约 77,538 美元的报价,约 38.8 美元,落在「正常范围」;而链上实际支付的是 5,000,000 sat,约 3,877 美元。差额 4,950,000 sat 约合 3,838 美元,全部进了矿工口袋。

再补一个换算:如果这笔交易体积约 200 vB,实际费率就是 25,000 sat/vB——是当时常见费率的几千倍。这个数字本身就是最好的报警器,问题是签名者的屏幕从没显示过它,因为屏幕上的手续费是按被篡改的输入金额算的。

三处防线,按可靠性排序:

  1. 要求 non-witness UTXO:整笔前序交易带进来,金额由哈希锁定,编不了。这是规范给出的正解。
  2. 签名前核对费率:不看总额看 sat/vB。200 vB 交易付 5,000,000 sat = 25,000 sat/vB,任何硬件钱包都该拦。
  3. 核对找零地址与金额:找零被改成 0.09、差额进了手续费,是同一类攻击的更温和版本。

失效条件也要写清楚:这套攻击要求协调方(Creator/Updater/Combiner)是恶意的,或者其环境被控制。如果所有角色都在你信任的单机软件里完成、且该软件不做金额改写,风险大幅下降;但只要你把 PSBT 交给第三方协调(在线多签服务、协作平台、邮件传输),这个不对称就重新成立。

六、来源与访问日期

  • BIP-174《Partially Signed Bitcoin Transaction》规范:魔数 0x70736274 与 0xff 分隔符、六种角色定义、Signer 必须验证的五项条件、PSBT_IN_WITNESS_UTXO = 0x01 与 PSBT_IN_NON_WITNESS_UTXO = 0x00 字段,访问日期 2026-11-01。
  • 同规范中关于 BIP-143 签名无法承诺其他 segwit 输入金额、因而建议提供完整前序交易的说明,访问日期 2026-11-01。
  • BIP-143《Segregated Witness 签名验证》:签名哈希承诺的字段范围(自身金额与脚本、全部 outpoint、全部输出),访问日期 2026-11-01。
  • BTC 价格口径:本站在 2026-10-31 23:30 UTC 记录的 Binance 现货日线收盘 77,537.94 美元,用于把 sat 换算成美元,访问日期 2026-11-01。

相关阅读:2-of-3 还是 3-of-5:多签阈值的可用性算术、换硬件钱包时的核验清单、weight、vsize 与 sat/vB 的三次换算。

七、常见问题(FAQ)

PSBT 文件本身能偷走我的币吗?

PSBT 只是一份待签数据,不广播就不产生任何链上效果。风险出现在「签名那一刻你被误导」:文件里的金额、地址或费率与真实情况不符,你签下的签名却在广播时生效。所以要看的是签名设备屏幕上的内容,而不是文件来源。

为什么有的钱包坚持要整笔前序交易,有的只给一行 UTXO?

只给一行 UTXO(witness UTXO)体积小、传输快,但金额没有哈希锁定;给整笔前序交易(non-witness UTXO)体积大,却能用双重 SHA-256 与 prevout 比对,防止金额被改写。BIP-174 记录了这个演进过程:早期钱包只用 witness UTXO,后来为防上述攻击改用完整前序交易。

多签协作时,怎么确认对方没有改过金额?

让每一个签名设备独立显示「输入合计、输出合计、手续费、费率(sat/vB)」四项,并交叉核对。任何一项对不上,就不签。更彻底的做法是让协调方必须附带完整前序交易,由签名设备本地验证哈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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