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卫·乔姆(David Chaum)是谁:1982 年就写完了区块链,只差一样东西
比特币白皮书里的链式区块、时间戳、共识状态,四十年前就有人在一篇博士论文里写完了,还附了代码。缺的那一样,叫工作量证明。
1982 年,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一篇博士论文交了上去,题目很长:《Computer Systems Established, Maintained, and Trusted by Mutually Suspicious Groups》——由互不信任的各方建立、维护并信任的计算机系统。2019 年,一篇发表在 IEEE《Security & Privacy》上的综述逐条比对后给出结论:这篇论文提出了比特币白皮书里除工作量证明以外的全部要素,而且附上了可运行的代码。
作者叫大卫·乔姆(David Chaum),1955 年生于洛杉矶。他后来的履历可以列很长:盲签名、混合网络、不可追踪的电子现金、可验证投票、群签名、匿名声誉系统。但在加密行业,他最常被提起的身份只有两个——「数字现金的发明者」,和「那个先做出来却输掉的人」。
01一份 1982 年的论文,缺的那一块
这篇论文提出的东西,用今天的词说,是一个「金库系统」:节点之间如何就一串状态达成一致、如何把历史按块链接、如何给链上的数据盖上不可更改的时间戳。它没有解决的问题是「谁来出块」——在一个开放网络里,任何人都可以冒充多个身份提交区块,如果没有成本,共识就会被女巫攻击淹没。
比特币在 2008 年补上的正是这一块:用算力作为投票权,把「出一个块」变成「花掉一笔电费」。这个设计并不优雅,但它解决了一个纯密码学解决不了的问题——身份是免费的。
02盲签名:签的人看不见内容
1982 年的同一篇论文里,乔姆提出了盲签名。机制可以这样理解:你把一张票据装进复写纸信封,让银行在信封外面签字,签完把信封拆开——签名透到了票据上,但银行从头到尾没看见票据上写了什么。
这个原语解决的是「不可链接性」:银行知道它签过一张面额 10 元的票据,但当这张票据后来被花掉时,银行无法把它与当初那次签名对应起来。付款因此既经过银行发行,又不被银行追踪。
今天看,这是所有「链上隐私」讨论的源头问题:不是「能不能藏住金额」,而是「发行方能不能把两次动作对上号」。链上分析公司的全部工作,本质上就是重建这种对应关系。
031988:离线支付与双花检测
1988 年,乔姆与 Amos Fiat、Moni Naor 把方案扩展到了离线场景:付款时不需要联网找银行验证,收款方先收下,事后如果发现同一枚币被花了两次,系统能识别出花币的人。
这是电子现金设计里最关键的一步。在线验证的成本是「每笔交易都要连回发行方」,离线检测把成本推到了事后。代价是:你必须信任收款方愿意承担「可能收到双花币」的短暂风险。这个取舍,在今天的支付系统里依然存在,只是被信用卡的拒付机制掩盖了。
04DigiCash:1990 年成立,1998 年破产
- 1990在阿姆斯特丹创办 DigiCash把论文里的电子现金商业化,模式是向银行授权软件。
- 1994第一笔电子支付公开记录中的首笔电子现金付款。
- 1995获得欧洲信息技术奖学术界与产业界同时给出认可。
- 1998申请破产商业化失败,公司进入破产程序。
- 1999资产出售乔姆出售 DigiCash 并结束参与;同年《福布斯》刊出《Requiem for a Bright Idea》。
注意这条时间线的形状:技术验证成功了,公司失败了。1994 年就能完成一笔真实的电子支付,说明密码学部分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另外三个地方——银行要不要改系统、商户要不要装终端、用户为什么要换一种付钱方式。
05为什么先做出来的那个输了
支付网络是一个双边市场:用户因为商户多而来,商户因为用户多而装。冷启动时两边都太少,任何一边都不会先动。
第二层原因是激励。DigiCash 的代币由银行发行,发行方要承担信用与合规责任,却拿不到「币价上涨」的好处;比特币把发行、记账与激励写进同一套规则里,参与者为自己工作,不需要谁去说服谁。
第三层原因是时机。1990 年代没有普及的互联网支付基础设施,也没有现成的监管框架来处理「匿名电子现金」。一个需要同时说服银行、商户、监管机构的技术,落地成本远超一家创业公司能承担的规模。
所以「先做出来的输了」这个说法并不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先做出来的那个,选了一条需要所有人同时点头的路径;后来的那个,选了一条只需要一个人点头的路径——而那个人就是使用者自己。
06混合网络:Tor 的祖先
1981 年,乔姆发表了《Untraceable Electronic Mail, Return Addresses, and Digital Pseudonyms》,提出混合网络(mix network):发件人把消息加密后交给一组服务器,服务器批量重排、混淆,再转给下一跳,最终只有最后一跳知道收件人,而没有任何一跳同时知道「谁发的」和「发给谁」。
1988 年,他又提出 DC-Net(餐桌密码学家问题):一群人中有人发了一条消息,但没人知道是谁发的,只能确认「确实有一个人发了」。这一支后来成了匿名通信研究的一条独立脉络,混合网络则是 Tor 洋葱路由的概念祖先。
把这条线和电子现金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乔姆关心的从来不是「钱」,而是「可验证性」与「不可链接性」如何同时成立:既要能证明某件事为真,又不能让证明过程暴露当事人。这个命题今天仍然没有完全解决。
07投票:把「可验证」做成工程
乔姆在选举系统上做了一长串工作:1981 年提出端到端可验证的投票方案(作为混合网络的应用);1991 年提出 SureVote,允许选民在不信任的终端上投票;1994 年做出第一个可在投票站现场用密码学验证的电子投票系统。
这些方案里有一个真正落地过:Scantegrity 于 2009 年 11 月在美国马里兰州塔科马帕克市的市政选举中使用,是第一次由公共部门采用密码学可验证投票系统的选举。规模很小,但性质很明确——它证明了「选民可以自己验证自己的票被计入」在工程上可行。
082020 年之后:xx network
2020 年,乔姆创立了以隐私为重点的区块链项目 xx network;2021 年发行 xx coin,主打隐私与抗量子。技术上它延续了 2017 年他提出的新版混合网络 cMix,用作即时通讯应用 xx messenger 的数据传输层。
2021 年,他还与瑞士国家银行合作发表了一份关于如何发行央行数字货币的工作论文。这条线很有意思:一个以「反抗中心化监控」成名的人,同时在为央行设计数字货币——在他看来这两件事不矛盾,关键在「谁能看到交易对手」。
09三条可以拿走的判断
- 技术可行 ≠ 系统可行:支付、投票、身份这些系统,瓶颈通常在「多方是否愿意同时改流程」,而不是密码学。
- 双边市场先补贴哪一侧,比技术参数更决定成败;DigiCash 想同时说服银行与商户,等于同时补贴两侧。
- 隐私的对手不是「加密强度」,而是「链接」:只要两次动作能被对上号,匿名就不成立。
- 读项目白皮书时,先找它怎么解决「身份是免费的」这个问题;这一步没解决,其余设计都站不住。
密码学解决「怎么证明」,经济学解决「谁愿意证明」。两者缺一,系统就只停留在论文里。本文作者的归纳,非引语
FAQ常见问题
乔姆是比特币的发明者吗?
不是。他在 1982 年的博士论文中提出了链式区块、时间戳与共识状态的方案,被认为是区块链的最早雏形,但缺少工作量证明;比特币白皮书发表于 2008 年。
盲签名是什么?
一种数字签名方案:签名者在不知道消息内容的情况下完成签名,签名之后仍可被公开验证,但签名者无法把这次签名与后续使用对应起来。
DigiCash 为什么失败?
技术验证成功(1994 年完成首笔电子支付),但商业化失败:需要逐家银行签约、商户改造终端、且当时缺少互联网支付基础设施与监管框架,公司 1998 年破产。
他和 Tor 有关系吗?
他 1981 年提出的混合网络是匿名通信研究的基础之一,也是洋葱路由(Tor)的概念祖先;两者并非同一系统。
xx network 是什么?
乔姆 2020 年创立的隐私区块链项目,2021 年发行 xx coin,技术上延续 cMix 混合网络,主打隐私与抗量子。
· Sherman 等,《On the Origins and Variations of Blockchain Technologies》,IEEE Security & Privacy,2019(经条目引述)— 访问日期 2026-11-01
· Chaum,《Blind Signatures for Untraceable Payments》,CRYPTO ’82 论文集 — 访问日期 2026-11-01
· Chaum, Fiat, Naor,《Untraceable Electronic Cash》,CRYPTO ’88 论文集 — 访问日期 2026-11-01
· 《福布斯》1999-11-01《Requiem for a Bright Idea》(经条目引述)— 访问日期 2026-11-01
· 头像:Wikimedia Commons「Chaum.jpg」,作者 Primepq(英文维基百科),许可 CC BY 2.5
访问日期:2026-11-01。本文为公开资料整理,不构成投资或法律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