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替你付 gas 的那笔交易:ERC-2771 的 20 字节、三种 Paymaster 与四个失效点

钱包里没有 ETH,也能发一笔以太坊交易——只要有人愿意替你付 gas。这类「代付」在过去两年从钱包内置功能变成了标准件:你签一段结构化数据,另一个地址把交易发上链,手续费由它的余额里扣。

省事的同时,风险的性质变了:你不再信任一条链,而是同时信任「代付方不会篡改参数」和「目标合约认得出真正的发起人」。这两件事经常只成立一件。

一、签的不是交易,是一段意图

传统交易由你签名并广播,gas 从你的地址扣。代付模式下,签名对象换成了 EIP-712 的结构化数据:里面写明要调用哪个合约、传什么参数、nonce 是多少、deadline 到什么时候。代付方(relayer)拿着这段签名,用它自己的地址发一笔外层交易,把内层调用包进去。

关键在于 gas 由 relayer 支付,所以内层调用的 msg.sender 一开始是 relayer 的地址,而不是你。要让合约认出「其实是你」,就产生了两种主流做法:ERC-2771 在 calldata 末尾附加 20 字节的真实发起人地址,由可信转发合约写入,业务合约改用 _msgSender() 读取;或者干脆让用户拥有一个合约账户(ERC-4337 的 smart account),由入口合约统一校验。

20 字节不是免费的:calldata 里每个非零字节约 16 gas,附加一个地址大约多 320 gas,外加转发合约自身的一次调用开销。这就是为什么小额代付在某些链上并不划算——省下的 ETH 可能还不够付附加数据。

二、三种代付方,三种信任假设

模式谁出 gas用户承担的风险
钱包自建 relayer钱包服务商服务商可选择性不转发(审查),但不能改动你签过的参数
第三方 Paymaster(预付/额度)Paymaster 合约余额额度用尽即失败;合约升级权限在谁手里决定你的资金暴露面
代币支付 gas(ERC-20 结算)中继方先垫付,再按汇率收你的代币汇率与报价由中继方给,滑点与报价有效期是主要变量

三种模式的共同点:代付方可以拒绝服务,但不能伪造你的签名。签名覆盖了目标地址、参数、nonce 和 deadline,篡改任何一项都会让验签失败。所以真正的风险不在「他会不会改金额」,而在「他会不会不发」以及「合约认不认你的身份」。

三、四个常见的失效点

  • deadline 过期。签名里通常带一个到期时间,常见是几分钟到几小时。过期后交易直接作废,需要重新签。留太长等于给重放留窗口,留太短则容易在拥堵时失效。
  • nonce 冲突。同一个账户的意图 nonce 必须单调递增。并行签两笔很容易撞号,第二笔被丢弃;而钱包界面往往两笔都显示「已提交」。
  • 目标合约没实现 ERC-2771。业务合约如果仍读 msg.sender,它看到的会是转发合约或 relayer 的地址,权限判断全部错位——本该只允许你操作的函数,变成了任何人都能调。
  • 附加调用被塞进同一笔。某些实现允许一次提交里包含多个内层调用,如果钱包没有逐项展示,你可能只确认了第一项。

第三点是审计里最常见的失分项:转发合约必须在白名单里,业务合约必须显式信任它,两侧缺一不可。判断一个项目是否做对,最直接的办法是看它的业务合约有没有引入 _msgSender(),以及转发合约地址是否被硬编码或由治理控制。

四、自检清单

  1. 签名前看 deadline 与 nonce,两者都应显示在确认界面上,而不是藏在详情里。
  2. 确认目标合约地址与你以为的一致,最好从官网或区块浏览器标签核对,而不是从弹窗里复制。
  3. 代币支付 gas 时,比较报价与直接买少量原生币的成本,注意报价有效期。
  4. 额度型 Paymaster 要看额度是「每次」还是「总额」,以及用尽后的失败表现。
  5. 任何要求你签署「无限额度授权」才能代付的实现,先当作可疑处理。

代付本质上是把「你有没有原生币」这个门槛挪走,并没有把信任挪走。它让新用户不必先买 ETH,也让每一次交互多了一个中间人。评价一个代付方案,看的不是它多方便,而是它的签名覆盖了哪些字段、转发合约被谁控制、以及失败时你的资产会不会被留在中间状态。想先搞清楚链上「成功」的四种含义,可以看模拟与执行的差异和内部调用的四种类别;降低 calldata 成本的另一条路是访问列表,但它并不总是省钱。

常见问题

代付方跑路了,我的资产会怎样?

已经上链的交易不受影响。未提交的签名只是一段意图,过期即作废;资产仍在你的地址里,只是暂时没有人为你付 gas。

ERC-2771 和 ERC-4337 是竞争关系吗?

不是同一层的东西。ERC-2771 解决「合约如何识别真实发起人」,ERC-4337 解决「账户本身是合约、如何验证与执行」。很多实现两者都用。

没有 ETH 能直接收到别人代付的 NFT 吗?

可以,只要对方用代付把转账发出去,你的地址不需要有原生币。但之后你要转出它,仍然需要 gas——除非再次使用代付。

本文只解释代付交易的签名与信任结构,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gas 单价与 calldata 计费规则以各链当前参数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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