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000 枚 wETH 在 Solana 上被凭空铸出:Wormhole 那 24 小时的时间线

2022 年 2 月 2 日,Solana 上的 Wormhole 桥在没有任何以太坊侧存款的情况下,铸出了 120,000 枚 wrapped ETH。按当时价格算,这是约 3.26 亿美元。第二天,投资方 Jump Crypto 把 120,000 枚 ETH 补进了抵押池,桥才没有变成一张空头支票。

这起事故常被概括为「签名验证漏洞」,但真正值得复盘的是:一个本该只读系统账户的检查,为什么可以被调用者替换掉。下面按时间线拆开。

一、桥在做什么:两边各有一本账

跨链桥不搬运资产,它维护两本账。用户在以太坊侧把 ETH 存进桥的合约,桥的守护人(guardian)观察到这笔存款,在 Solana 侧签名授权铸造等量的 wETH;反过来,销毁 wETH 时授权释放以太坊侧的 ETH。

这套设计的关键假设是:Solana 侧只认守护人签名,而签名验证的输入必须来自可信来源。一旦验证逻辑可以被调用者影响,「谁签的」这个问题就失去了意义。

二、时间线:从一笔铸造到 12 万枚

时间(UTC) 发生了什么 关键点
2022-02-02 傍晚 攻击者向 Solana 侧桥合约发起调用,铸造 120,000 枚 wETH 以太坊侧没有任何对应的 ETH 存入
同一时段 部分 wETH 被换成 SOL 与其他代币并转出 链上资金流在数小时内扩散
2022-02-02 深夜 Wormhole 暂停桥,发布事故说明 确认漏洞位于 Solana 端合约
2022-02-03 Jump Crypto 向桥补充 120,000 枚 ETH wETH 重新获得 1:1 抵押
之后数日 合约修补、验证逻辑收紧、赏金与复盘公布 桥恢复运行,wETH 持有者未被削价

这张表里最容易被忽略的是第四行:补抵押不是「追回被盗资金」,而是资方自掏腰包把账填平。绝大多数桥没有这样的资方,所以同样的漏洞通常以持币人被按比例削减(haircut)收场。

三、漏洞在哪:被调用者递过来的「系统账户」

Solana 程序的账户模型与 EVM 不同:程序不直接读取全局状态,所有需要的数据都作为账户在指令里传进来。这带来一个天然风险——程序必须自己确认「传进来的这个账户,真的是它以为的那个账户」。

Wormhole 的 Solana 端在验证守护人签名时,需要读取「当前指令的上下文」。这段上下文由 Solana 运行时的 Instructions sysvar 提供,地址是固定的。漏洞在于:验证函数接受调用者传入的账户作为该 sysvar,却没有校验这个账户的地址是否等于真正的 sysvar 地址。

失效链条:调用者传入伪造账户 → 程序把伪造账户里的数据当成「当前指令」→ 攻击者构造一段「签名已验证」的指令数据 → 程序认为守护人已授权 → 执行铸造。

换句话说,攻击者没有伪造签名,也没有攻破守护人的私钥;他伪造的是「验证签名时看到的上下文」。这也是为什么这类漏洞在审计里极难被发现——代码逻辑本身自洽,错的是对输入来源的信任假设。

四、3.26 亿美元是怎么算出来的

算式很简单:120,000 × 当时 ETH 价格。2022 年 2 月初 ETH 在 2,600–2,800 美元区间波动,取 2,700 美元:120,000 × 2,700 = 3.24 亿美元;取 2,717 美元则约 3.26 亿美元。媒体与年度报告里的「3.2 亿美元」都是这个乘法在不同时点的取价结果。

这里有一个口径问题值得记住:被盗金额通常按「事发时价格」计,而不是按事后追回时的价格。2022 年下半年 ETH 一度跌破 1,000 美元,同一批 120,000 枚 ETH 的美元价值会缩水到 1.2 亿美元左右。比较不同事故时,必须统一取价时点,否则数字没有可比性。

五、事后处置:补抵押、改验证、开赏金

  1. 补抵押。Jump Crypto 在 24 小时内补入 120,000 枚 ETH,使 wETH 保持足额支撑。这是「资方兜底」,不是协议机制。
  2. 改验证。Solana 端不再信任调用者传入的 sysvar 账户,改为在程序内校验账户地址,并弃用存在风险的旧签名验证入口。
  3. 公开复盘与赏金。发布事故说明,扩大漏洞赏金范围,把「输入来源校验」列为重点检查项。
  4. 跨链限额。行业层面开始给单笔与单位时间铸币量设上限,让单点失效不至于一次搬空整个抵押池。

六、这类事故的四个共同点

  • 信任假设写在代码外。文档里写着「验证守护人签名」,实现里却信任了调用者提供的上下文。
  • 单点失效没有上限。一次调用可以铸出 12 万枚,没有任何速率限制或人工复核。
  • 资方兜底不可复制。能补上 3 亿美元的团队极少,普通桥的结局是持币人分摊损失。
  • 事后修补容易,事前审计难。「账户地址校验」这种检查,静态审计很难穷举。
风险提示:跨链资产不是原生资产,其价值取决于桥的抵押与验证机制。使用任何桥之前,先确认它的单笔限额、验证模型与资方背景;不要因为「上次没出事」就认为这次也不会。

七、常见问题

问:攻击者是破解了守护人的私钥吗?

不是。守护人签名没有被伪造,攻击者伪造的是验证签名时读取的「指令上下文」,让程序误以为验证已经通过。

问:为什么 wETH 没有脱锚?

因为 Jump Crypto 在一天内补入了等量 ETH 作为抵押。若没有这笔兜底,wETH 会变成没有足额支撑的欠条,价格必然折价。

问:普通用户能从这起事故里学到什么?

三点:跨链资产多一层对手方;桥的单笔限额比 TVL 更能反映风险控制;「大机构投过」不等于「出事后会兜底」。

来源:Wormhole 官方事故说明与事后复盘(wormhole.com,访问日期 2026-11-03);Chainalysis《2022 年加密犯罪报告》对 2022 年 DeFi 大额攻击的统计(chainalysis.com,访问日期 2026-11-03);Solana 文档关于 Instructions sysvar 的说明(docs.solana.com,访问日期 2026-11-03)。文中 120,000 枚、2,700 美元与 3.26 亿美元为按公开价格复算的近似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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