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笔交易里借、砸、还:闪电贷论文如何把攻击写成一个优化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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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笔交易里借、砸、还:闪电贷论文如何把攻击写成一个优化问题

借几百万美元不需要抵押品,只需要"在同一笔交易里还回去"。这不是漏洞,是原子性的直接后果。

闪电贷DeFi 攻击原子性清算
flash loan atomicity
一笔交易里借出几百万美元、砸盘、套利、还钱,全程不需要任何抵押品。这不是漏洞,是区块链原子性的直接后果。2020 年那篇论文做的,是把这种能力写成一套可优化、可复算的攻击模型。
原文标题
Attacking the DeFi Ecosystem with Flash Loans for Fun and Profit
作者
Kaihua Qin 等(完整名单与单位见原文;提交人 Kaihua Qin)
首次提交
2020 年 3 月 8 日;当前版本 v4,2021 年 3 月 20 日
学科分类
cs.CR(密码学与安全)、cs.DC(分布式计算)
原文链接
arxiv.org/abs/2003.03810
本文性质
摘译 + 机制复算,不复制原文数据表

01故事线:四步都在同一笔交易里

传统信贷的起点是信任:借款人可能违约,所以出借人要抵押品,要利息,要信用记录。闪电贷把这套东西整个删掉,只留下一个技术约束——借和还必须发生在同一笔交易里。

"Due to the atomicity of blockchain transactions, lenders can offer flash loans, i.e., loans that are only valid within one transaction and must be repaid by the end of that transaction."

译文:由于区块链交易的原子性,出借方可以提供闪电贷,即仅在一笔交易内有效、且必须在该笔交易结束前归还的贷款。

注:这句话是全文的支点。所谓原子性,是指一笔交易里的所有操作要么全部生效,要么全部回滚。因此"借了不还"在技术上不可能发生,抵押品要求也就可以降到零。

把这句话翻译成操作序列,一次典型攻击只有四步,而且全部打包进同一笔交易:

  • 第一步借从借贷池用闪电贷借出大量资产,无需抵押,只需支付手续费
  • 第二步砸在目标协议依赖的现货市场大额卖出,把价格打到失真
  • 第三步取用失真价格作为抵押品估值,超额借出或清算目标仓位
  • 第四步还归还闪电贷本息,剩余部分即为利润;任一步失败,整笔交易回滚

四步之间没有任何时间窗口,也就没有任何人能在中间插入干预。这正是它比传统操纵更难防的地方:防御方没有"事后补救"的机会,只有在同一区块内识别异常这一条路。

02为什么原子性改变了风险模型

论文的核心贡献不是发现某个漏洞,而是指出原子性本身会放大套利收益。理由很直接:如果套利需要自有资金,收益就被本金限制;如果资金可以在一笔交易内瞬时借到并归还,本金限制消失,收益只受"市场深度"和"单笔可提取价差"约束。

作者用两个真实案例做了量化:2020 年 2 月被实际执行过的两起攻击,其投资回报率超过 50 万个百分点。

"We moreover analyze two existing attacks with ROIs beyond 500k%."

译文:我们还分析了两起已经发生的攻击,其投资回报率超过 50 万个百分点(ROI 逾 500000%)。

注:这个数字最容易被误读。ROI 的分母是攻击者自有投入,而闪电贷把自有投入压到了接近 gas 费的水平,分母极小,比值自然极大。它说明的是"资本门槛消失了",不是"每次都能赚这么多"。

论文随后把问题形式化:寻找最优攻击参数,被写成一个在以太坊状态与 DeFi 协议状态之上的优化问题。攻击者要选的是借款规模、砸盘规模、目标协议、以及交易内部的执行顺序。

"we present how two previously executed attacks can be \"boosted\" to result in a profit of 829.5k USD and 1.1M USD, respectively, which is a boost of 2.37x and 1.73x, respectively."

译文:我们展示了两起已发生的攻击如何被"增强",分别达到 82.95 万美元与 110 万美元的利润,相当于原利润的 2.37 倍与 1.73 倍。

注:这两个数字是论文在特定区块状态下重算出的上界式结果,依赖当时的池子深度与协议参数,不能当作历史实际损失;把它理解成"同一漏洞在更优参数下还能多榨出多少"更准确。

03复算:利润公式与它的三个约束

把论文的优化问题摊开,攻击利润可以写成一个减法:能提取的价差,减去所有执行成本。攻击者能控制的只有前半段,后半段由链上环境决定。

利润 ≈ 可提取价差 × 受影响规模 − 闪电贷手续费 − 交易滑点 − gas 与优先费 可提取价差 ≈ |失真价 − 参考价| ÷ 参考价失真价由第二步的砸盘规模决定,但砸盘本身也要付滑点,因此"砸得越狠、利润越高"并不成立,存在一个最优点。

第一个约束是滑点。砸盘规模越大,自己在现货市场的成交价越差,这部分损失直接从利润里扣。第二个约束是协议参数:抵押率、清算阈值、单笔借款上限,决定了失真价格能撬动多大的名义规模。第三个约束是竞争:同一区块里可能有别的搜索者复现同一笔交易,谁的优先费高谁先成交,利润被拍卖掉。

用论文给的两个结果做一个口径演示(以下为本文假设,不是论文原数):若攻击者自有投入约 160 美元(gas 与杂费),利润 82.95 万美元,则 ROI ≈ 829500 ÷ 160 ≈ 51.8 万个百分点,与论文所说的"超过 50 万个百分点"同一量级。这说明该指标衡量的其实是杠杆倍数,而不是收益率的质量。

环节谁付钱能不能防
闪电贷手续费攻击者付给借贷池提高费率只能抬高成本,无法阻止
现货砸盘滑点攻击者自己承担深度越浅越容易被砸,需提高深度或限制单笔
失真价格被采用目标协议与被清算用户承担改用时间加权价格可显著削弱
清算罚金被清算用户承担调整清算阈值与激励结构
gas 与优先费攻击者付给验证者MEV 拍卖会把利润转移到区块生产者

04反例:为什么今天同样的攻击没那么好赚

论文写于 2020 年,那时大量 DeFi 协议直接用现货价做抵押品估值,也没有单区块借款上限。今天的环境变了三处,直接套用论文的利润模型会高估收益。

  • 价格来源改造:主流借贷协议改用时间加权平均价或多源预言机,单笔交易内的价格失真无法直接进入估值。
  • 借款与提现限额:单区块内可借出的比例被限制,攻击需要的名义规模借不到。
  • 监控与抢跑:链上监控服务在同一区块内就能识别异常调用序列,加上搜索者竞争,利润被优先费吃掉。

但这不代表论文过时。它给出的判断标准依然有效:只要某个协议用"可以被单笔交易改变的价格"去决定"能借出多少钱",闪电贷就仍然是一把现成的杠杆。攻击的形式会变,条件没变。

提醒:本文不提供任何攻击操作细节,也不复制论文中的参数表。文中 160 美元、51.8 万个百分点等数字为口径演示假设,用于解释 ROI 为何极大,不代表任何真实攻击的成本或收益。

05对中文读者的用法

普通用户不需要学会攻击,但需要会用同一套逻辑判断风险。看一个借贷或稳定币协议,问三个问题就够了:它用什么价格决定你能借多少?这个价格能不能被一笔交易改变?改不了的话,改它的成本有多高?

  • 抵押品估值若来自单一现货池,按"可被操纵"定价,别按"有预言机"定价。
  • 看到"高 APY + 单一抵押品 + 新上线池子"的组合,先假设它是攻击目标,再决定要不要放钱。
  • 存款前查该协议是否有单区块借款上限、是否有价格偏离熔断,这两项比审计报告更能挡闪电贷。
  • 被清算过的仓位,先看清算时的价格来源,再判断是市场波动还是价格操纵。
  • 别把"审计通过"当成安全证明:论文分析的是机制层面的可提取性,审计通常查不到这一层。

06延伸阅读

资料来源与核对方式
· Qin, Zhou, Livshits, Gervais,《Attacking the DeFi Ecosystem with Flash Loans for Fun and Profit》,arXiv:2003.03810(v4,2021-03-20),访问于 2026-10-25
· 同上论文摘要页的提交历史与学科分类,访问于 2026-10-25
· 利润公式与 ROI 口径演示为本文依据论文表述自行推导,示例数字为假设,非论文原值
访问日期:2026-10-25。英文短引均来自原文摘要,中文译文为本文自译;凡本文自行推演的数字均已标为假设。

常见问题

闪电贷本身是违规的吗?

不是。它是一项中性的借贷工具,合规性取决于用途。论文研究的是它如何被用于价格操纵与攻击,而不是工具本身的合法性。

为什么 ROI 能有 50 万个百分点?

因为 ROI 的分母是攻击者自有投入,而闪电贷把自有投入压缩到接近 gas 费的水平。分母极小,比值自然极大,它衡量的是杠杆倍数,不是收益质量。

今天还能照搬论文里的攻击吗?

多数场景不行。主流协议改用时间加权价格、加了单区块借款上限,还有链上监控与搜索者竞争。但只要协议仍用可被单笔交易改变的价格估值,原理就仍然适用。

普通用户怎么用这篇论文?

用它的判断标准审查协议:抵押品估值用的是什么价、这个价能不能被一笔交易改变、改变的成本有多高。三项里有一项不过关,就不要放钱。

本文为英文公开研究的摘译与独立分析,不构成投资建议。原文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最后更新:2026-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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