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笔「看起来一样」的链上操作,gas 差一倍,通常不是执行逻辑不同,而是写进交易的字节不同。calldata 按字节计价,EIP-7623 之后又多了一层地板价,很多人还在用 2021 年的经验估成本。这篇把计价规则、ABI 编码和批量的临界点拆开算一遍。
一、calldata 按字节卖,零和非零不是一个价
EIP-2028 从伊斯坦布尔升级起,把 calldata 的单价定为:非零字节 16 gas,零字节 4 gas。这个差异的目的很直接——鼓励合约把参数压缩,减少状态膨胀。在此之前是统一的 68 gas 每字节,所以老教程里的数字对不上是正常的。
注意这里说的是「字节」,不是「参数」。一个 uint256 参数不管你填 1 还是填 10 的 30 次方,都占 32 字节,只有内部零字节的多少会改变价格。
同样一次调用,如果参数里有大量前导零,成本就会低。这也是为什么有些批量脚本会刻意把金额凑成带零的数值——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字节变便宜。
二、EIP-7623 给字节加了地板价
Pectra 升级(2025 年 5 月激活)里的 EIP-7623 改了一件事:intrinsic gas 取「按字节算的标准成本」和「地板成本」中的较大者。地板成本的算法是,零字节记 1 个 token,非零字节记 4 个 token,每个 token 10 gas,再加上 21,000 的基础费。
换算下来,非零字节的地板价相当于 40 gas,零字节相当于 10 gas。也就是说,只要你的交易以 calldata 为主、执行很轻,实际单价就从 16 变成了 40,贵了 1.5 倍。
举个能自己复算的例子:一笔标准 ERC-20 transfer 的 calldata 是 68 字节(4 字节选择器 + 32 字节地址 + 32 字节金额),假设全为非零字节。标准成本是 21,000 + 68×16 = 22,088 gas;地板成本是 21,000 + 68×4×10 = 23,720 gas。取较大者,实际按 23,720 收。如果你按 16 gas/字节估算,会低估约 7%。
三、ABI 编码让「同一个操作」写出不同的字节
ABI 编码有几条固定规则,直接决定字节数。第一,定长类型一律补齐到 32 字节,address 补 12 个零字节,uint256 补到 32 字节。第二,动态类型(bytes、string、动态数组)先写偏移量,再写长度,再写内容,并且内容按 32 字节对齐,不足补零。
所以传一个 20 字节的备注和一个 32 字节的备注,字节数可能一样;传 33 字节却会跳到 64 字节的槽位。批量数组更明显:每个元素都要额外的偏移量和长度字段,十个元素的数组不是「十份数据」,而是「十份数据加二十个 32 字节的头部」。
| 操作 | calldata 字节(约) | 标准成本 | 地板成本 | 实际取用 |
|---|---|---|---|---|
| 单笔 ERC-20 transfer | 68 | 1,088 | 2,720 | 2,720 |
| 单笔 approve | 68 | 1,088 | 2,720 | 2,720 |
| 10 笔 multicall 打包 | 约 1,388 | 约 22,208 | 约 55,520 | 约 55,520 |
| 含 64 字节备注的调用 | 约 132 | 约 2,112 | 约 5,280 | 约 5,280 |
表里的字节数是按标准 ABI 结构估算的,实际会因函数签名和参数个数浮动,但量级关系不变:都是「地板价赢」。
四、批量的临界点:省的是基础费,不是字节费
批量操作的全部价值在于省掉重复的 21,000 基础费,而不是省 calldata。恰恰相反,批量会让字节变多,因为多了数组头部和偏移量。
还是用十笔 transfer 举例。分开发,intrinsic gas 是 10×(21,000+1,088) = 220,880。打包成一次 multicall,intrinsic 约 23,720 量级的字节费加上一次基础费,也就是 21,000 + 55,520 ≈ 76,520。省下约 14 万 gas,代价是多写 700 多字节。
临界点可以写成不等式:设单笔基础费为 B、单笔字节费为 d、批量额外字节为 e,则批量更省的条件是 (n−1)×B > e。B 是 21,000 量级,e 通常几百到几千 gas,所以只要 n ≥ 2,批量几乎总是更省——除非你的批量数组本身极长,长到 e 超过 21,000。
但「更省」不等于「更安全」。批量一旦失败,整包回滚,十笔全不生效;分开发则是一笔失败不影响其他。这个取舍比省多少 gas 重要,失败原因怎么先测出来,可参考交易模拟的常见坑。
五、两套价格:base fee 和 blob 不要混着算
EIP-1559 之后,交易费 = gas 用量 ×(base fee + priority fee)(费用市场的细节可回看base fee 与优先费怎么分)。base fee 由区块拥堵决定并被销毁,priority fee 给验证者。calldata 的 gas 用量算在 intrinsic gas 里,所以它同样被 base fee 放大——拥堵时字节费跟着涨,这一点常被忽略。
EIP-4844 引入 blob 之后,L2 把数据发回 L1 走的是另一套市场:每个 blob 131,072 字节,blob gas 单独定价,与执行 gas 分开。目标每块 3 个 blob、上限 6 个,价格由独立的供需决定。所以「L2 手续费降了」可能只是 blob 便宜了,跟执行层的 calldata 没关系。
把这两套价格混在一起估算,是 L2 成本模型最常见的错误。执行 gas 看 base fee,数据可用性看 blob 市场,两个曲线可以完全背离。
六、把数据写进日志更便宜吗
日志的计价是:基础 375 gas,每个 topic 375 gas,数据部分每字节 8 gas。单看字节,8 比 16 便宜一半,看起来划算。但日志不能被合约读取,只能被链下索引,所以它只能替代「留痕」需求,不能替代「传参」需求。
如果你的目的是让链下服务知道发生了什么,用事件是对的;如果合约后续要读这个值,就必须写进 calldata 或存储,没有捷径。存储更贵:首次写入一个 32 字节槽位是 20,000 gas 量级,改写成非零值是 5,000 量级,这些数字和 calldata 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七、要点卡:省钱先改数据形状
- 先看是不是 calldata 主导。执行逻辑简单、参数多的调用,字节费占比最高。
- 按 40 gas 而非 16 gas 估非零字节。Pectra 之后地板价生效。
- 压缩动态类型。备注从 64 字节降到 32 字节,直接省一个槽位。
- 批量省的是基础费。别指望批量省字节,它只会更多;批量提币与归集的实际写法见交易所钱包归集。
- 分开算执行 gas 与 blob 费用。两条曲线不同步。
- 日志只解决留痕。要读的值必须进 calldata 或存储。
八、资料来源
- EIP-2028「Transaction data gas cost reduction」(eips.ethereum.org/EIPS/eip-2028,访问日期 2026-11-02):calldata 4/16 gas 的定价来源。
- EIP-7623「Increase calldata cost」(eips.ethereum.org/EIPS/eip-7623,访问日期 2026-11-02):地板价的 token 折算与取大规则。
- EIP-4844「Shard Blob Transactions」(eips.ethereum.org/EIPS/eip-4844,访问日期 2026-11-02):blob 大小、blob gas 与独立定价机制。
本文只做计价规则与公式说明,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实际 gas 以链上当前 base fee、合约实现与客户端版本为准。
九、常见问题(FAQ)
为什么我把金额改成整数,gas 反而更低?
因为整数在 32 字节里前导零更多,零字节按 4 gas(地板价下 10 gas)计,非零字节按 16 gas(地板价下 40 gas)计。金额从 0x…9f3a 变成 0x…00ff,非零字节数减少,成本就下来了。这不是玄学,是字节计价的直接结果。
EIP-7623 之后,批量还有优势吗?
有,而且优势主要来自基础费。批量把 n 次 21,000 的基础费压成 1 次,即使字节费因为地板价上涨,省下的基础费仍然远大于多花的字节费。前提是批量数组没有长到让额外字节费超过 21,000。
L2 上还需要关心 calldata 吗?
需要,但关心的对象变了。L2 执行本身很便宜,成本主要来自把数据发回 L1。EIP-4844 之后这部分走 blob,单价与执行 gas 脱钩。你能控制的是「发多少字节」,压缩得越好,摊到每笔的 L1 成本越低。
把参数写进事件日志能绕过 calldata 费用吗?
不能。事件是输出,不是输入,合约无法在后续调用中读取。日志每字节 8 gas 看起来便宜,但它只能被链下索引器使用;需要上链参与计算的值,仍然必须通过 calldata 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