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 1 个 ETH 和 2,000 USDT 放进一个 50/50 的池子,价格从 2,000 走到 4,000 再跌回 2,000,你取出来的 ETH 会比放进去时少、USDT 会比放进去时多,按当时的报价折算,总价值比「什么都不做」低了一截。这个差额就是无常损失(impermanent loss)。它不需要任何外部数据,从池子的定价约束就能自己算出来,也不需要预测价格,只需要知道「价格变成了原来的几倍」。
一、这个损失是相对谁的
无常损失只有一个干净的比较基准:同一笔钱、同样的时间、不做市,把两种币原样放在钱包里。拿它去和「最高点卖出」比,任何做市策略都是亏的,那是择时能力的问题,不是做市机制的问题。
还有一个容易混的地方:LP 的份额比例没变,变的是份额背后两种币的数量。价格一涨,池子相当于把涨的那个币卖掉一部分、把跌的那个币买回来一部分。所以做市的真实处境不是「持币」,而是「一个会自动再平衡的篮子」。无常损失衡量的就是这种自动再平衡相对不动的代价。
二、公式怎么来:从 x·y=k 到 IL(m)=2√m/(1+m)−1
Uniswap v2 的池子只有一条核心约束:两种代币余额的乘积不变(手续费另计)。合约在每次 swap 的最后都要求新的余额乘积不小于旧的 K,这条检查写在 UniswapV2Pair.sol 的 swap 函数里;报价公式 997/1000 则写在 UniswapV2Library.getAmountOut 里。设初始 x0 个 ETH、y0 个 USDT,价格 p0=y0/x0,常数 K=x0·y0。
价格变成 m 倍后(p1=m·p0),池子要同时满足 x1·y1=K 与 y1/x1=p1,解得 x1=√(K/p1)、y1=√(K·p1)。
做市方的价值:VLP = x1·p1 + y1 = 2√(K·p1)。
持币不动的价值:VHODL = x0·p1 + y0 = x0·p0·(m+1)。
两者相除,代入 K=x0²·p0²(因为 y0=x0·p0),得 VLP/VHODL = 2√m/(1+m)。
所以 IL(m) = 2√m/(1+m) − 1。这个式子只和价格倍数 m 有关,和投入多少、过了多久、手续费收了多少都无关。这是最容易被忽略的性质:无常损失不是「时间越久越大」,而是「价格偏离越大越大」。时间只通过手续费这一侧进入账本。
三、四个算例,都能手算复核
| m(价格倍数) | 价格情形 | 2√m/(1+m)−1 | IL |
|---|---|---|---|
| 0.25 | 跌 75% | 2×0.5/1.25−1 | −20.00% |
| 0.50 | 腰斩 | 2×0.7071/1.5−1 | −5.72% |
| 1.21 | 涨 21% | 2×1.1/2.21−1 | −0.45% |
| 2.00 | 翻倍 | 2×1.4142/3−1 | −5.72% |
| 4.00 | 四倍 | 2×2/5−1 | −20.00% |
m=0.5 和 m=2 的损失完全一样,m=4 和 m=0.25 也一样:公式在 m 与 1/m 上对称。「涨的时候不算损失」是一种错觉——涨的时候你少赚了那部分币,折算成钱同样是缺口,只是账户里显示的是浮盈,看不出亏。
四、手续费要收多少才打平
v2 每次 swap 收 0.3%,代码里写成 997/1000。你分到的手续费约等于「池子手续费总额 × 你的份额比例」。算一笔:池子 TVL 1,000 万美元,24 小时成交额 200 万美元,日手续费 = 200 万 × 0.3% = 6,000 美元,占 TVL 的 0.06%;按 365 天粗算年化约 21.9%(0.06% × 365)。若期间价格变成 4 倍,IL 是 −20%,手续费要跑满约 11 个月才打平。
| 情形 | IL | 需要的年化手续费(占本金) | 说明 |
|---|---|---|---|
| 价格回到原点 | 0 | 0 | 手续费全是净收益,这是「无常」二字的来源 |
| 涨 21% | −0.45% | 约 0.45% | 几周的手续费即可覆盖 |
| 涨一倍 | −5.72% | 约 5.72% | 约 3 个月 |
| 涨三倍(4x) | −20.00% | 约 20% | 约 11 个月 |
这张表解释了一个反直觉的现象:横盘和小幅震荡的池子,做市收益最稳;单边行情里,账面亏损往往来自「少赚」而不是「被偷」。
五、四个失效条件
- 权重不是 50/50。加权池(比如 80/20)的币量变化和 50/50 不同,上面这条公式不能直接套。
- 集中流动性。区间内同样的价格变动会造成更大的币量变化,放大收益也放大偏离;价格走出区间后仓位变成单币,并且停止收费,此时公式里的「LP 价值」口径已经变了。区间机制的细节可对照 这篇。
- 代币本身会变数量。转账扣费、rebasing、增发都会让「余额」不再是价格函数,无常损失的分子分母都要重新定义。
- 手续费复投。复投会改变 K,等于不断加仓,「相对持币」的比较基准需要按累计投入重算,不能用同一个 x0、y0 一路比到底。
六、把这套公式用起来的顺序
先写下你能接受的价格区间(比如上下各 30%),用 m 算出最坏的 IL;再把池子的日成交额除以 TVL,换成日手续费率;最后比较「手续费年化」和「区间内的 IL」。这两个数字相差一个数量级时,结论通常不需要犹豫。年化口径的换算坑可参考 APR 与 APY 的对照,仓位与费率相关的计算工具在 工具页。
七、来源与访问日期
- Uniswap v2-core,UniswapV2Pair.sol(github.com/Uniswap/v2-core,访问日期 2026-10-30):swap 结束时的 K 检查与最小流动性常量。
- Uniswap v2-periphery,UniswapV2Library.sol(github.com/Uniswap/v2-periphery,访问日期 2026-10-30):getAmountOut 中的 997/1000 费率写法。
- 本文四个算例均由 x1·y1=K 手算复核,任何人代入 m 都能复现。
风险提示:做市不是无风险收益,价格单向偏离时本金会以另一种币的形式承担损失;无常损失只在退出或价格永久偏离时兑现成实际亏损。本文只做机制说明,不构成投资建议。
常见问题(FAQ)
无常损失的公式为什么只和价格倍数有关?
因为 50/50 池子的两种币数量完全由价格决定(在乘积不变的前提下),价格变了多少倍,池子里各有多少币就定了。投入金额只改变绝对数额,不改变比例,所以 2√m/(1+m)−1 里没有本金项,也没有时间项。
价格涨了一倍,为什么我算出来是亏 5.72%,账户却显示赚钱?
账户显示的是浮盈,比较的是「本金」;无常损失比较的是「同样这笔钱不做市」。涨一倍时做市的价值是同笔钱持币的 94.28%,也就是说你少赚了 5.72%,账面上依然是赚的。两者不矛盾,口径不同。
手续费年化和无常损失能直接相减吗?
只有在同一个时间窗口内、且价格在窗口结束时确实偏离 m 倍时才近似成立。手续费是随时间累积的流量,IL 是价格路径终点的状态量;中途来回波动会让 IL 归零但手续费照收,这种情况下两者不能简单相减。
这个公式对集中流动性池子还有用吗?
只能当上下界参考。集中流动性在区间内的币量变化是线性放大的,走出区间后仓位变成单币并停止收费,此时「相对持币」的比较基准已经变成一篮子单币,不能再用同一条 50/50 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