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 年 8 月 1 日,跨链桥 Nomad 在一个下午被搬走约 1.9 亿美元。真正让这笔钱消失的不是密码学被攻破,而是一个初始化参数:合约把「零根」当成了已确认的根。于是任何一条伪造的消息都自带通行证,谁看懂谁就能提。
下文按时间线复盘,重点在「为什么后面变成人人可复制」。
一、一条消息要等 30 分钟:乐观验证的默认设定
Nomad 用的是乐观验证(optimistic verification):消息从中转链发出后,先进入一个等待期,默认约 30 分钟,期间任何观察者都可以提出欺诈证明;没人反对,消息才被执行。这个设计的假设是「至少有一个人会盯着」。它把安全预算从「多数签名」换成了「一个诚实的观察者 + 足够长的窗口」。
代价是延迟。跨链桥的另一类做法是多签验证,几秒确认、几个签名就放行;乐观验证慢,但不需要信任一组固定签名人。两种模型没有绝对优劣,差别只在「谁在作保」。
二、根被写成 0x00:一行初始化留下的门
乐观验证的执行条件是:消息所属的「根」(root)必须在已确认列表里。Nomad 的 Replica 合约在初始化时,把 confirmAt[bytes32(0)] = 1 写进了状态——也就是把「零根」标记为已确认。这个默认值本意是让空树有一个合法状态,实际却打开了一道门:只要伪造一条根为 0x00 的消息,它就会被判定为「已确认」。
缺失的一步:没有校验「这条消息是否真的属于这棵树」,只校验了根是否被标记
这类缺陷在审计里通常被归为「初始化默认值」问题,等级不高,因为单看一行代码很难想象会被利用。它的杀伤力来自组合:默认值 + 缺少成员证明 + 任何人都能提交消息。
三、2022-08-01 的那三个小时
| 时间(UTC) | 发生了什么 | 关键点 |
|---|---|---|
| 2022-08-01 约 13:00 | 第一笔利用交易 | 伪造消息,root 填 0x00,转出首批资产 |
| 随后约 1 小时 | 地址开始批量复制 | 同一段 calldata,只改收款地址 |
| 当天下午 | 资金持续外流 | 累计约 1.9 亿美元,涉及 WBTC、WETH、USDC 等 |
| 2022-08-02 | 官方确认并暂停 | 呼吁返还,提出白帽赏金方案 |
| 2022-08-05 前后 | 部分资金回流 | 部分地址按赏金比例退回 |
三个小时里发生的不是一次攻击,而是一次公开的「方法扩散」。第一笔交易被打包后,任何人拿到 calldata 就能改一个字段再发一遍;不需要懂 Solidity,也不需要写合约。
四、为什么后面变成「复制粘贴」:calldata 成了模板
跨链桥的提款调用是普通交易:目标地址、函数选择器、参数列表。参数里包含收款人。把第一笔成功交易的输入数据复制下来,只替换收款人那 32 字节,就得到一笔同样会被接受的新交易。链上没有「这笔是原创」的概念,只有「这条消息是否满足条件」。
区块浏览器上,同一个函数选择器在几小时内被调用上万次,参与者既有套利机器人也有普通用户。这不是二次发现,是漏洞被广播。
五、事后:赏金、追回与重建
Nomad 在事发次日提出白帽方案:归还可保留一定比例作为赏金,比例上限约 10%;不归还则追究。效果取决于金额与参与者构成:金额越小、越分散,归还率越高。Nomad 介于两者之间——一部分退回,一部分不动。
更值得记住的是重建难度。桥被掏空后,重启需要新的验证模型、新的审计、以及用户对「同一套代码」的信任重建。多数被攻破的桥没有走完这条路,Nomad 的重建也拖了很久。
六、三个可复用的检查
- 初始化默认值必须显式清零并断言:任何「空值即合法」的映射,都要在部署脚本里加一条断言,确认零值不会被当作有效状态。
- 证明要校验成员关系,而不只是校验根:根在列表里只说明「这个根被确认过」,不说明「这条消息属于这个根」。Merkle 证明必须逐层验证到根。
- 把「可复制的成功交易」当成风险:只要一次利用成功,方法就会被广播。上线前的红队演练要假设「第一笔已经发生」,评估第二笔到第 N 笔的损失速度。
常见问题
不是。这是实现缺陷,不是模型缺陷。多签桥也出过同类量级的事故(例如 Ronin 的签名阈值被拿走)。差别在于失败模式:乐观验证失败是「证明逻辑错」,多签失败是「钥匙丢」。
窗口只对「已进入队列的消息」生效。伪造消息在窗口内被提交,观察者需要在 30 分钟内识别并提交欺诈证明;当第一笔在几分钟内被复制成上千笔时,人工拦阻的速度跟不上。
选桥时看三件事:验证模型、升级权限(谁能改合约)、历史事故与处置记录。任何一项写不清,就把额度限制在可承受损失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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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kt News, Nomad Bridge 事件记录(2022-08),rekt.news
Nomad 合约 Replica 初始化与 process 逻辑(GitHub),github.com/nomad-xyz
说明:损失金额取多家链上分析口径的近似值,具体以官方与执法机构公布为准;本文不构成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