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 402 回执,换 0.001 美元:机器支付的授权、结算与四个失效条件

让程序自己去买数据,难点不在「付钱」这两个字,而在「怎么让服务器相信这次请求已经付过」。传统做法是注册账号、预充值、发 API key;x402 这类方案把计价放回 HTTP 状态码里:服务器回一个 402,客户端带着签名授权重发一次,就拿到内容。全程没有账户,也没有会话,付款这件事变成请求的一部分。

一、402 这个状态码,二十多年没人真用

HTTP/1.1 的 RFC 2068(1997 年)就写了 402 Payment Required,把它留给「未来可能使用」;RFC 9110(2022 年 6 月)沿用同一措辞,并在正文里注明它仍属保留状态码。二十多年里它几乎只出现在玩笑中,原因是它只规定了状态码,没有规定怎么付——付多少、付给谁、付完之后怎么证明,全都没有。

x402(2025 年 5 月公开的规范,站点 x402.org,由 Coinbase 主导推进)补的正是这一层:服务端在 402 响应里给出报价——金额、网络、代币合约、收款地址、有效期;客户端按这份报价做一次签名授权,把签名放进请求头重发;服务端或它委托的 facilitator 校验并上链结算,然后返回 200 和正文。一次内容获取,两次 HTTP 请求,零个账号。

二、三个角色,各信什么

这套流程里通常有三个角色,各自的信任假设完全不同。分不清这一点,就会把「签名」当成「付款」。

角色 做什么 信任假设 它出错时谁承担
资源服务端 定价、发 402 报价、校验支付头、发货 信任 facilitator 的「已结算」回执 自己:回执被伪造就等于白送
客户端(付款方) 签名授权、重发请求 信任报价里的收款地址与金额没被中间人改过 自己:签错地址,钱不可逆
facilitator 广播交易、等待确认、回报结算结果 不持有用户资产,只代付 gas 服务端:它是单点,挂了就没有结算

注意最后一列:facilitator 是可选角色。服务端自己跑节点、自己广播,就不需要它,但也就不再享有「不用管 gas」的便利。选哪种,取决于服务端愿不愿意为一个支付功能维护一条链的 RPC 与确认逻辑。

三、为什么不是 approve 加 transferFrom

用普通 ERC-20 收钱,标准路径是两步:付款方先 approve 给收款方或某个合约,再由收款方 transferFrom。两笔交易、两次 gas、两个等待窗口,而且第一步必须由付款方主动发起——对一个「顺手抓个网页」的程序来说,这个前置动作太重。

EIP-3009(2020 年 1 月提出,标题 Transfer With Authorization)给的是另一条路径:付款方离线签一个结构体(from、to、value、validAfter、validBefore、nonce),由收款方或有 gas 的一方提交上链执行 transferWithAuthorization。付款方不需要持有 ETH,签名本身不消耗 gas;广播和 gas 由提交者出。对「客户端只有一个私钥、没有链上余额付手续费」的机器支付场景,这个差别是决定性的。

四、把成本算出来:0.001 美元的单价撑不撑得住

签名免费,上链不免费。按一次 transferWithAuthorization 约 90,000 gas 估算(含 EIP-712 校验、余额变更与事件),base fee 取 0.5 gwei、ETH 取 3,000 美元:

90,000 × 0.5 gwei = 45,000 gwei = 0.000045 ETH ≈ 0.135 美元。

于是单价 0.001 美元时,手续费是货款的 135 倍;单价 0.01 美元时是 13.5 倍;单价 1 美元时才降到 13.5%。这就是为什么「微支付」能不能成立,取决于结算频率,而不是签名技术。

结算方式 每笔分摊 gas 0.5 gwei 下单笔成本 单价 0.01 时的费用占比 代价
逐笔上链 90,000 约 0.135 美元 1,350% 无法用于小额
批量上链(100 笔一包) 约 35,000 约 0.053 美元 530% 要等凑批,延迟增加
链下净额 + 每日一笔结算 约 9 约 0.0000135 美元 0.14% 服务端或清算方要垫信用

第三行用的是「一天一笔 90,000 gas 的结算,覆盖 10,000 笔支付」这种量级。它不是免费——垫付方在一天里承担 10,000 笔的信用敞口,任何一笔被拒付或地址被弃用,都要在净额里消化。所以真正的工程取舍是:用信用风险换手续费,而不是用技术消除费用。

五、重放与过期,靠三个字段钉死

签名是离线产生的,一旦离开生成它的那一次请求,就可能被拿到别处再用。EIP-3009 用三个字段把窗口收窄:nonce(每个地址一次性,用过即废)、validBefore(过期后链上直接拒绝)、以及 EIP-712 域里的 chainId 与 verifyingContract(换链、换合约地址,签名即失效)。

少任何一项都会出问题:没有 nonce,同一份签名可以被重复提交;没有 validBefore,一张半年前签的授权今天还能提走钱;没有 chainId,测试网的签名可以拿到主网用。真正容易忽略的是另一个更隐蔽的场景——服务端只校验签名、不上链结算就发货。那时同一份签名可以被转发给第二个服务端,两边都发货,只有一份钱真的动了。签名不等于结算,这是整套流程里最需要盯住的一句话。

六、什么时候不该用它

  1. 单价低于 0.01 美元、又不打算做净额结算。手续费会吃掉货款,用户看到的是「付了 100 次,被扣了 13 次的钱」。
  2. 业务需要退款。链上转账没有反向操作。退款是一笔新转账,需要付款方地址,且要另算一次 gas;「原路退回」在链上只是习惯说法,不是协议保证。
  3. 业务需要先服务后付款。402 模型的顺序固定为先付后给,服务端在收到有效支付头之前不该返回任何内容。
  4. 合规上要求可识别付款人。匿名地址无法承担 KYC 责任;需要实名时,这套流程只能作为内层,外层仍要有账户体系。

把这几条当成筛子用:能过筛的场景(API 按次计费、抓取付费墙内容、模型推理按 token 计费),这套流程省掉的是账号体系;过不了筛的场景,省掉的只是几次点击,风险却留在了链上。

签名结构容易混:同样是 65 字节,personal_sign、eth_sign、EIP-712 与交易签名的前缀各不相同,接错一种就会被钱包拒签。失败交易的成本怎么摊进单价,见失败交易的重试预算;要把 gas 与单价代进去算占比,用计算器页比手算快。

七、来源与访问日期

  • RFC 9110, HTTP Semantics(2022-06,rfc-editor.org,访问日期 2026-10-30):402 Payment Required 为保留状态码的说明。
  • EIP-3009: Transfer With Authorization(2020-01,eips.ethereum.org,访问日期 2026-10-30):transferWithAuthorization 的字段语义与 nonce 规则。
  • EIP-712: Typed structured data hashing and signing(2017-09,eips.ethereum.org,访问日期 2026-10-30):域分隔符中的 chainId 与 verifyingContract。
  • x402 规范与示例(x402.org,访问日期 2026-10-30):402 报价头、支付头与 facilitator 的职责边界。

风险提示:本文只讨论支付流程本身。链上转账不可逆,签名前必须逐字核对收款地址与金额;不同代币对 EIP-3009 的支持程度不同,接入前以合约源码为准。本文不构成投资建议,也不涉及任何买卖点位。

八、常见问题(FAQ)

支付失败会不会重复扣款?

不会重复扣同一份签名,但可能扣两次不同的签名。链上靠 nonce 保证同一份授权只能用一次;如果客户端在超时后重新签了一份新授权,而旧的那笔其实已经上链成功,那就成了两笔真实付款。工程上的处理是:超时后先查询该 nonce 对应的交易,确认为未上链再重签。

服务端必须自己跑节点吗?

不必。可以让 facilitator 代为广播与等待确认,服务端只校验它回报的结算结果。代价是信任集中:facilitator 的回执被伪造,服务端就会在没收到钱的情况下发货,所以要么自己复核链上状态,要么只接受可验证的结算凭据。

USDT 能不能走同一条路径?

不能直接沿用。EIP-3009 需要代币合约本身实现 transferWithAuthorization,USDT 主合约没有这个方法,也没有 EIP-2612 的 permit,因此只能回到 approve 加 transferFrom 的两步路径,或者由托管方代付。接入前先看合约是否实现了对应接口,别按「都是 ERC-20」想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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