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十二月,做税损收割(tax-loss harvesting)的人都会看到同一句提醒:卖出亏损后 30 天内不要买回,否则亏损不能抵税。这条规则写在美国税法 26 U.S.C. §1091 里,券商报表上甚至有一栏专门填「被否掉的洗售亏损」。但同一个人在加密交易所做同一件事——卖掉浮亏的 BTC,两分钟后用同样的钱买回来——多数情况下并不触发这条规则。原因不在监管宽容,而在法条里那几个词:stock、securities。
一、法条只认两类标的
§1091(a) 的句子很长,但要件只有四个:一是发生了「shares of stock or securities」的出售或其他处置;二是出售日之前 30 天起、之后 30 天止的窗口内,纳税人买入(或以购买、可全额确认损益的交换方式取得)了「substantially identical」的同类标的;三是买入数量与卖出数量的匹配;四是结果——§165 项下的亏损扣除不予允许。
条文末尾还有一句常被忽略:为本条之目的,「stock or securities」包含买入或卖出股票与证券的合约、期权。也就是说,不直接买股票、而是买一张看涨期权,同样落在这条规则的射程内。
二、窗口是 61 天,不是 30 天
中文语境里常把它叫「30 天规则」,容易误解成「卖出后 30 天内不买回就行」。条文写的是「beginning 30 days before the date of such sale … and ending 30 days after such date」,前后各 30 天,加上出售日本身,实际是一个 61 天的区间。
| 卖出日 | 窗口起点(−30 天) | 窗口终点(+30 天) | 常见误判 |
|---|---|---|---|
| 2026-12-05 | 2026-11-05 | 2027-01-04 | 误以为 12-05 之后才开始算 |
两个边界要记住:第一,卖之前的买入也算——11 月加仓、12 月才卖出亏损仓位,这笔卖出同样可能被否;第二,「同一账户」不是安全线,配偶与本人控制实体的买入通常一并看。
三、加密是 property,不在这条条文的射程内
IRS 在 2014 年 3 月 25 日的 Notice 2014-21 里把虚拟货币定性为 property(财产),既不是货币也不是证券;财产交易的一般原则(§1001 损益确认、§1012 成本基础)因此适用。后来的 Rev. Rul. 2019-24 处理硬分叉新币,思路一致:按取得时公允市价计入普通收入。
把这两件事拼起来,缺口就出现了:§1091 的文本限于 stock 与 securities,而加密被定性为 property。卖出现货 BTC 确认亏损、随即买回同一枚 BTC,一般仍然可以确认这笔亏损。这也是为什么加密税务软件会把「wash sale」做成一个可开关的选项,而不是默认强制。
但缺口有三个边,任何一条被踩到,结论就会翻转:
- 载体变成证券。通过现货 ETF、信托份额、证券型基金持币时,你卖的是 securities,§1091 原样回归。同一笔操作,现货可以抵、ETF 不能抵。
- 用衍生品锁定。卖出现货后立刻买入永续或季度合约,虽标的多为商品,但可能触发 §1092 的 straddle 规则,限制对冲头寸的亏损确认,判定比 wash sale 更复杂。
- 立法变化。美国国会近年多次提出把洗售规则扩展到数字资产的议案,截至本文访问日均未成为法律。一旦成法,本文第三节的结论立即失效,届时以新法文本为准。
四、三个算例:省下的税与推迟的税
假设边际税率 24%,同一批仓位成本 70,000 美元,当前卖出价 50,000 美元,实现亏损 20,000 美元。
| 情形 | 是否触发 §1091 | 当年可抵亏损 | 新仓成本基础 | 当年省税 |
|---|---|---|---|---|
| ① 现货 BTC 卖亏,当天买回 | 否 | 20,000 | 50,000(实际买回价) | 4,800 |
| ② 现货 ETF 卖亏,当天买回 | 是 | 0 | 50,000 − 20,000 = 30,000 | 0 |
| ③ 卖亏后第 31 天买回 | 否(无论现货或 ETF) | 20,000 | 当日实际买回价 | 4,800 |
第 ② 行那个「30,000」是核心:被否的 20,000 没有蒸发,而是把新份额的成本基础从 50,000 压到 30,000,未来卖出时再释放。若 5 年后才卖,按 4% 折现,今天省下的 4,800 只值 3,946 美元,等于为提前买回付了约 854 美元的时间成本。
五、1099-DA 的第 1i 栏:表格里为什么还留着洗售
2026 版 Form 1099-DA(Cat. No. 73567I)第 1i 行写的是「Wash sale loss disallowed」。加密专用表格保留证券才用的栏目,本身就是「载体决定适用」的证据:券商无法预知你卖的是不是证券型份额。
| 栏目 | 内容 | 为什么会影响你的申报 |
|---|---|---|
| 1d / 1e | 取得日 / 处置日 | 决定长期还是短期,1e 减 1d 超过一年才是长期 |
| 1f / 1g | 成交金额 / 成本基础 | 1g 为空时,税表默认按 0 成本计算,等于全额计税 |
| 1i | 被否掉的洗售亏损 | 证券型载体上必须填;纯现货通常为 0 |
| 8 / 9 | 券商依赖客户提供的取得信息 / 非覆盖资产 | 勾上就意味着「这张表的成本不是券商算的」 |
报送节奏也要记住:券商自 2025 年交易起报总收益,成本基础从 2026 年 1 月 1 日起取得的资产开始报。跨平台搬过币的人,1g 往往是空的,而空白默认按零处理。
六、三项自检
- 先看载体,再看动作。现货、ETF、信托份额三种载体的结论完全不同。
- 按 61 天排日历。卖出日前后各 30 天都标出来,跨年、跨账户的买入一并检查。
- 自己留一份取得记录。买入日期、数量、单价、手续费四项按批次记;1099-DA 的 1d、1g 不一定有人替你填。
七、常见问题
取决于载体。§1091 限于股票与证券,现货加密被定性为财产,一般不适用;通过 ETF、信托等证券型载体持有时适用。
条文为出售日前 30 天起、后 30 天止,加出售日共 61 天;同日买卖在窗口内。
换成稳定币是一次处置,再买回是新的取得。是否构成「substantially identical」取决于标的与载体;若中间用的是与 BTC 挂钩的证券型产品,判定会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