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每日挖矿收益上调 60%:BitClub 的 7.22 亿美元,与三座从未同时存在的矿池

导语:2014 年 4 月到 2019 年 12 月,BitClub Network 向全球投资者卖了三座“比特币矿池”的份额,收进至少 7.22 亿美元等值的比特币。美国司法部的文件里最刺眼的不是这个数字,而是一段内部对话:2015 年 2 月,创始人要求程序员把当天起显示的“每日挖矿收益”上调 60%;程序员回了一句“这不可持续,这是庞氏地盘(ponzi teritori),快速出金的庞氏……但好吧”,然后照做了。

一、时间线:五年零八个月,一条被手改的收益曲线

案件在美国新泽西联邦法院立案,案号 19-CR-877-CCC,主审法官为 Claire C. Cecchi。以下节点全部取自司法部新闻稿与该案官方案件页,未做推断。

时间 发生了什么 文件依据
2014 年 4 月 BitClub Network 开始向投资者募集资金,出售所谓比特币矿池份额,并奖励拉新人入场的投资者 起诉书、认罪公告
2015 年 2 月 Goettsche 指示把显示的每日挖矿收益“从今天起上调 60%”;程序员回复“这是庞氏地盘……但好吧” Balaci 认罪公告
2017 年 6 月 Weeks 在内部邮件中写道:卖 BitClub 份额却不拿这笔钱去买矿机,“这不对” 2019-12-10 起诉公告
2017 年 9 月 Goettsche 发邮件建议“现在开始大幅下调挖矿收益”,理由是这样他就能“退休了(rich as fuck)” 2019-12-10 起诉公告
2019 年 12 月 5 日 联邦大陪审团返回两项罪名起诉:电汇欺诈共谋、未注册证券共谋 案件页
2019 年 12 月 10 日 Goettsche(科罗拉多)、Weeks(佛州)、Abel(加州)被捕;另有两名被告身份当时保密 2019-12-10 公告
2020 年 7 月 9 日 程序员 Balaci 在德国被捕后认罪,承认自己全程不知道有三座独立矿池在运行 2020-07-09 公告
2020 年 9 月 3 日 大推广人 Abel 认罪:未注册证券共谋 + 2017 年虚假报税 2020-09-03 公告
2020 年 11 月 5 日 大推广人 Weeks 认罪:未注册证券共谋 + 2015–2018 年逃税 2020-11-05 公告
2021 年 9 月 案件页列出的量刑听证:Abel 与 Weeks 为 9 月 14 日,Balaci 为 9 月 20 日 案件页
2022 年 3 月 24 日 前注册会计师 Beckstead 认罪:洗钱共谋 + 协助准备虚假税表 2022-03-24 公告

二、钱从哪来:卖的是份额,付的是“算出来的收益”

先把结构说清楚。BitClub 对投资者的话术是“你买的是矿池的一部分”,但法律文件描述的交易是:投资者交钱,换取“所谓矿池的份额”(shares of purported mining pools)。这两句话差别很大。

买矿机,你拿到一台机器,可以自己开机、自己选矿池、自己卖币,产出多少由网络难度和电费决定,你能从链上核对。买份额,你拿到的是一个账面数字:平台每天告诉你“今天挖到多少”,你既看不到机器,也看不到矿池地址,更无法验证卖出去的份额总量是否超过实际在线算力。

这就是为什么那封 2015 年 2 月的内部指令是本案的核心。按 Balaci 的认罪陈述,他在 Goettsche 的要求下修改了“比特币挖矿收益”的显示数字,让它看起来比实际挖出来的多。用公式写就是:

显示收益 = 实际挖矿产出 × 系数 k。
k 由运营者在后台手动设定(2015 年 2 月上调 60%,2017 年 9 月又要求大幅下调)。
当 k > 1 时,多出来的那部分不来自矿机,只能来自新投资者的本金。这就是“庞氏”的技术定义,不是形容词。

而 Balaci 承认的另一件事更直接:BitClub 告诉投资者可以投三座不同的比特币矿池,“但在整个共谋期间,他从未知悉 BitClub 实际运营着三座独立的比特币矿池”。对外是三座池,对内是他写的一段显示逻辑。

至于 7.22 亿美元这个数字,要注意它的口径。2019 年 12 月的起诉公告写的是“从投资者处骗取 7.22 亿美元”;2020 年 7 月的认罪公告写的是“至少 7.22 亿美元等值的比特币”。前者是损失口径,后者是投入口径,两者在文件里并没有被调平——中间可能包含已支付给早期投资者的“收益”、推广奖励,也可能只是计算方式不同。本文并列两个表述,不替它做减法。

同样地,文件没有披露每份份额的定价与逐笔收款日期,所以“这相当于多少枚比特币”无法从公开材料反推。能给的关系式只有一条:比特币数量 = 美元口径 ÷ 收款日的比特币均价。缺了日期这个输入,任何“折合 XX 万枚 BTC”的说法都是猜的。

三、钱在谁手里:五个被告加一条资金通道

司法部把参与者分成了几种角色,这个分工本身就是理解这类项目的钥匙——写代码的、站台卖货的、处理钱的,彼此不需要知道全部,但每一环都让“账面收益”看起来更真。

角色 被告 文件认定的事实 程序状态
创建者与运营者 Matthew Brent Goettsche(科罗拉多州 Lafayette) 与他人讨论目标客群是“愚蠢”的投资者、称之为“羊”,称自己“把整个模型建在蠢货的背上”;多次指示修改挖矿收益显示 2019 年 12 月被捕并起诉
共同创建者 Russ Albert Medlin 起诉书列名被告 案件页显示“羁押中,等待引渡程序”
程序员 Silviu Catalin Balaci(罗马尼亚籍,居德国) 编写并修改收益显示;承认不知道有三座矿池在运行;承认 2015 年 2 月按指令上调 60% 2020 年 7 月 9 日认罪
大推广人 Jobadiah Sinclair Weeks(科罗拉多州 Arvada) 制作视频、全球演讲卖份额;指示美国投资者用 VPN 隐藏 IP;2015–2018 年未申报至少 1,000 万美元收入 2020 年 11 月 5 日认罪
大推广人 Joseph Frank Abel(加州 Camarillo) 在美国及亚洲、非洲、欧洲演讲推广;对投资者称平台“大到不能倒”;指示用 VPN;2017 年约 100 万美元加密收入未申报 2020 年 9 月 3 日认罪
资金通道 Gordon Brad Beckstead(内华达州 Henderson,前注册会计师) 按 Goettsche 指示设立并控制多家实体,账户往来超过 5,000 万美元,用于掩盖 Goettsche 与 BitClub 的关联及收入来源;协助准备 2017、2018 年虚假税表 2022 年 3 月 24 日认罪

四、代价与争议:数字能查到的部分,和查不到的部分

先列文件里明确的金额。注意它们不是“追回金额”,而是行为规模与未申报收入的口径。

口径 金额 出处与含义
投资者投入(等值比特币) 至少 7.22 亿美元 认罪公告与起诉公告;2014 年 4 月至 2019 年 12 月
Goettsche 未申报收入 超过 6,000 万美元(2017、2018 两年合计) Beckstead 认罪公告
Goettsche 规避的联邦所得税 超过 2,000 万美元 同上
Beckstead 控制账户的转账额 超过 5,000 万美元 同上;用于掩盖资金来源与所有权
Weeks 未申报收入 至少 1,000 万美元(2015–2018) Weeks 认罪公告
Abel 未申报的 2017 年加密收入 约 100 万美元 Abel 认罪公告

再看刑罚。按起诉与认罪文件载明的法定上限:电汇欺诈共谋最高 20 年监禁、25 万美元罚金;未注册证券共谋最高 5 年、25 万美元;洗钱共谋最高 20 年、50 万美元或涉案财产价值两倍(取较高者);税务罪名按具体条款为 3 年或 5 年。这些都是“最高可达”,不是判决结果。

判决结果恰恰是公开材料里缺的那一块。该案官方案件页只列出了量刑听证的排期(2021 年 9 月 14 日与 9 月 20 日),没有列出最终刑期;司法部后续也没有就量刑单独发稿。所以本文不写“某某被判 X 年”——写了就是编。同理,追回与分配金额也没有公开披露,任何“受害者能拿回几成”的说法都缺两个必要输入:可分配资产总额、经核定的受害者人数。

争议集中在三点:

第一,受害者与推广人的边界。Abel 和 Weeks 既是拿佣金的大推广人,也可以在程序上主张自己是投资者。这种“人人都在拉人”的结构里,谁是被害人、谁是共犯,取决于他在链条上的位置和行为,而不是他自称什么。

第二,“有矿机”与“卖出的份额有对应产出”是两件事。文件没有说 BitClub 一台矿机都没有;它说的是收益显示被手动修改,且程序员不知道有三座矿池在运行。前者是否构成欺诈,取决于份额总量与实际产能是否匹配——而这正是外部无法核验的部分。

第三,规避监管是设计出来的,不是顺手。两名推广人分别指示美国投资者使用 VPN 隐藏 IP。这一条在文件里不是花边,它解释了为什么这个项目能跨境运行五年多:它从一开始就把“不被当地监管看见”当成产品的一部分。

五、读者能学到什么:五条能自己动手的核对

1. 先问买的是物权还是收益权。拿到机器序列号、托管地址、电费单,是物权;只拿到一个每日变动的数字,是收益权。后者的履约完全依赖对方的诚实,一旦超卖,你没有任何外部手段核实。

2. 把“显示的收益”和“链上产出”对一次。真正的矿池会给出池地址、算力份额与出块记录,三者相乘应当能对上你那份收益。给不出地址、只给截图的,等于让你相信一个后台变量。

3. 看推荐奖励占你收益的比例。如果一个项目里“拉人”的奖励和“挖矿”的收益在同一量级,那么收益的主要来源大概率不是矿机。本案的募集结构里,奖励招募新投资者是写进商业模式的。

4. 对比内部话术与对外话术。对外是“世界上最透明的公司”“大到不能倒”,对内是“羊”“蠢货”“把模型建在蠢货的背上”。这种反差不是道德问题,是尽调信号:一个项目如果只在私下这样描述客户,它对你说的每句话都要打折。

5. 把“让你绕开监管”当成红灯。要求美国用户挂 VPN、要求用他人实体过账、要求把收入拆到多个账户——这些动作的共同点是不留下可核对的第三方记录。合规的项目不需要教客户隐藏位置。

六、常见问题

BitClub 到底有没有真的矿机?

公开文件没有说它完全没有矿机。可以确认的是两点:一是 Balaci 承认在整个共谋期间不知道自己知悉 BitClub 运营着三座独立的比特币矿池,而对外宣称的正是三座池;二是他按 Goettsche 的指令手动修改了显示的挖矿收益数字(2015 年 2 月上调 60%,2017 年 9 月又要求大幅下调)。所以问题不是“有没有机器”,而是“卖出去的份额总量与实际产出能否对上”——文件给出的答案是:对不上,而且收益数字是人工调的。

7.22 亿美元是投资者亏掉的钱吗?

不能直接这么等同。2019 年 12 月的起诉公告用的是“骗取投资者 7.22 亿美元”,2020 年 7 月的认罪公告用的是“从投资者处取得至少 7.22 亿美元等值的比特币”。前者偏损失口径,后者偏投入口径,中间可能包含已支付给早期参与者的“收益”和推广奖励。文件没有给出桥接表,本文只并列,不做减法,也不反推币数——因为逐笔收款日期没有披露。

现在还能报案或主张赔偿吗?

美国司法部为该案设了专门页面(justice.gov/usao-nj/bitclub),页面上有受害者问卷,填写后可发至 bitclub2019@fbi.gov;这也是文件里给出的唯一官方渠道。至于能拿回多少,公开材料没有披露追回金额与分配方案,任何具体比例都无法从现有文件推出。已认罪的被告是否已缴纳罚金、罚没资产如何处理,同样没有公开更新。

七、来源与访问日期

说明:本文金额、日期、案号均沿用上述官方文件表述。“比特币数量 = 美元口径 ÷ 收款日均价”“显示收益 = 实际产出 × 系数 k”为本文自行写出的关系式,用于说明机制,不代表文件中的原始公式;文件未披露逐笔日期与份额定价,因此本文不反推币数、不估算追回比例、不写未公布的刑期。本文不构成投资建议,也不对任何平台、代币或矿池作出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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