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C-4626 把金库的存入、取出、份额换算统一成一组函数,钱包和聚合器不必为每个协议单独写适配。代价是老问题也被标准化了:份额价格由 totalAssets / totalSupply 算出,而 totalAssets 认的是「这个合约里现在有多少资产」,不是「谁存进来的」。只要能绕过 deposit 直接向合约转账,价格就会被推动。下面用一个 6 位小数的稳定币算一遍:攻击者花 10,000 美元,让下一个存入 15,000 美元的人只拿到 1 份,随后分走其中 2,500 美元。
一、份额价格只有一个式子,而且必须向下取整
EIP-4626 在 2021 年 12 月 22 日创建,依赖 EIP-20 与 EIP-2612,规定金库只对应单一 ERC-20 资产。convertToShares 与 convertToAssets 两个换算函数都必须向下取整(MUST round down),且不得因调用者不同而变化。规范还要求 totalAssets 包含复利、包含对金库收取的费用。也就是说,取整方向固定站在金库一侧:用户存进去时可能少拿一份,取出来时可能少拿一点。平时这点误差可以忽略,但当总份额只有 1 份时,它就是攻击的支点。
shares = assets × totalSupply / totalAssets(向下取整)assets = shares × totalAssets / totalSupply(向下取整)二、为什么「直接转账」能改价格
金库通常用 asset.balanceOf(address(this)) 计算总资产。这条读法省事,却把「余额」和「已记账存款」混为一谈:任何人往合约地址转一笔币,余额立刻变大,totalAssets 跟着变大,但 totalSupply 一份没多。份额单价于是被凭空抬高。这笔转账在链上没有任何标记,事后看只是一笔普通的 ERC-20 transfer。
反过来看,这就是「捐赠」:捐赠者把自己的钱变成全体份额持有人的净资产。如果此时份额总数极少,捐赠者同时又是几乎唯一的持有人,那么后来者存入时按高价换算,等于把自己的钱按比例送给了老持有人。
三、一次完整的算例:10,000 美元买走 2,500 美元
设资产是 6 位小数的稳定币(1 USDC = 1,000,000 个最小单位),金库刚创建、总资产与总份额都是 0。
- 攻击者存入 1 个最小单位(0.000001 USDC),按
1 × 0 / 0的边界处理得到 1 份。此时 totalAssets = 1,totalSupply = 1。 - 攻击者直接向金库地址转账 10,000 USDC(不走 deposit)。totalAssets = 10,000,000,001,totalSupply 仍是 1。
- 受害者存入 15,000 USDC。份额 = 15,000,000,000 × 1 ÷ 10,000,000,001 = 1.4999…,向下取整得 1 份。
- 此时 totalAssets = 25,000,000,001,totalSupply = 2。受害者赎回 1 份,拿到 25,000,000,001 ÷ 2 = 12,500,000,000,即 12,500 USDC。
结果:受害者一笔存进去 15,000,账面上立刻只剩 12,500,净损失 2,500 USDC;攻击者投入 10,000 加 1 个最小单位,赎回 1 份拿回 12,500,净赚 2,500 USDC。
注意这个门槛:只要捐赠额大于受害者的存款额,受害者的份额就会被压到 0 或 1。攻击者不需要猜受害者存多少,他只需要捐得比「预计最大单笔存款」更多,或者盯着内存池里待确认的存款交易加价插队。
四、虚拟份额把门槛抬高了,但没有归零
主流实现(OpenZeppelin 的 ERC4626)用一个虚拟偏移来对冲:计算份额时给分子加上 10^offset 份虚拟份额,给分母加上 1 个虚拟资产,即 shares = assets × (totalSupply + 10^offset) / (totalAssets + 1)。这把「份额被压到 0」的条件从「捐赠额 > 存款额」改成了「捐赠额 > 存款额 × (1 + 10^offset)」。
| decimalsOffset | 虚拟份额 | 把受害者份额压到 0 所需捐赠额 | 对 15,000 USDC 存款 |
|---|---|---|---|
| 0(默认) | 1 | > 1 倍存款额 | 需捐 > 30,000 |
| 3 | 1,000 | > 1,000 倍存款额 | 需捐 > 1,500 万 |
| 6 | 1,000,000 | > 100 万倍存款额 | 需捐 > 150 亿 |
用第三节的同一组数字、offset 取 0 复算:受害者份额 = 15,000,000,000 × 2 ÷ 10,000,000,002 = 2.9999… → 2 份;总份额变为 3,受害者赎回 2 份得 16,666 USDC,反而多拿了 1,666,攻击者亏掉同样金额。可见默认偏移在这笔规模上已经足够;但它只是把攻击成本乘了一个常数,不是把攻击变成不可能。项目方若把 offset 设成 3 或 6,成本会再抬三个、六个数量级。
五、向下取整、首次存款与「空金库」三处最容易出事
把上面几节压成可核对的点:第一,取整方向固定在金库侧,凡是「用户按份额赎回」的路径,都要假定自己会少拿 dust;第二,totalSupply 极小时风险最高,空金库的第一笔存款应该由协议自己完成,或者要求最小首存额;第三,totalAssets 的读法决定了攻击面,用内部记账变量(存入加、取出减、收益单独结算)比直接读余额更难被捐赠推动,但会牺牲「别人打赏也算收益」的便利。
| 核对项 | 要看什么 | 不合规的后果 |
|---|---|---|
| totalAssets 来源 | 是内部记账,还是 balanceOf(this) |
可被直接转账抬价 |
| 取整方向 | deposit/mint 是否向下取整 | 用户多拿份额,金库被慢慢抽干 |
| 虚拟偏移 | _decimalsOffset() 返回值 |
默认 0 时门槛只有 1 倍存款额 |
| 首存保护 | 是否有最小首存或种子份额 | 空金库可被 1 个最小单位占住 |
| 费用计提 | totalAssets 是否已扣管理费 | 份额价格虚高,赎回时挤兑 |
六、它不是「所有金库都不安全」,但也有明确边界
捐赠攻击成立需要三个条件同时满足:总份额极小、总资产直接读余额、存在一笔足够大的后续存款。成熟金库通常用内部记账或大额虚拟偏移把这三条拆掉,再加上首存限制,风险随之下降。真正该警惕的是新部署、流动性还很小、且用「余额即资产」写法的金库——它们最容易被一笔转账改写价格,而链上事前看不出异常。
判断方法很简单:打开合约,找 totalAssets() 的实现。如果它返回的是代币的 balanceOf,再确认 totalSupply 当前是多少、有没有最小首存。三个数一看,风险大小基本就定了。
把上面几节收成一句结论:份额换算本身没错,错在把「余额」当成「净资产」且允许份额总数趋近于 1。失效条件有三条:金库设置了非零的 decimalsOffset 且金额足够大;totalAssets 使用内部记账;协议自身持有种子份额并设了首存下限。三条里满足两条,本文的算例就不再成立。
常见问题
因为 EIP-4626 规定换算必须向下取整,1.4999 会被截成 1。规范这样写是为了保证金库不会因取整而少资产,代价是用户在极端比例下会损失较大。
deposit 会同时增加 totalAssets 与 totalSupply,份额价格不变;直接转账只增加 totalAssets,份额价格被抬高,且没有任何记账凭证。
它只把攻击成本按 10 的幂次抬高,并不能消除。还要配合首存下限、内部记账与存款上限,才能让「捐一笔就改价」不划算。
相关阅读
EIP-4626《Tokenized Vaults》(2021-12-22 创建,要求换算向下取整),https://eips.ethereum.org/EIPS/eip-4626
OpenZeppelin Contracts 文档:ERC4626 与 _decimalsOffset 的说明,https://docs.openzeppelin.com/contracts/5.x/erc46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