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 年 10 月 16 日,Radiant Capital 的多签钱包在几个小时内被转走约 5,000 万美元。事后复盘里最刺眼的一句是:签名之前,交易模拟显示一切正常。这不是模拟器坏了,而是模拟的对象和签名的对象本来就是两份不同的数据。这篇把事件拆成几段,逐段看每一段漏掉了什么。
一、时间线:从「一次正常的参数调整」到归因公告
| 时间 | 发生了什么 | 这一段的失效点 |
|---|---|---|
| 2024-10-16 | 多名签名人的设备被诱导签署高权限交易,借贷池所有权被转移 | 签名界面显示的内容与实际 calldata 不一致 |
| 2024-10-16 当日 | Radiant 暂停 Base 与 Arbitrum 上的借贷市场 | 暂停只能止血,权限已经易手 |
| 2024-10-16 至 10-17 | 公开披露,损失量级约 5,000 万美元,链上监控启动 | 资金在同一窗口内已被拆分 |
| 2024-10-18 起 | 与 SEAL 911、ZeroShadow 等链上应急团队协作追踪 | 追回取决于资金是否进入受监管通道 |
| 2024-12 | Mandiant 发布归因,指向 UNC4736(与朝鲜有关联的团体) | 归因不等于可执行的回款路径 |
表中的日期来自公开通报与第三方安全公司的复盘,金额是多家链上分析一致的量级口径。这里不引用精确到个位的数字,因为余额快照的时点不同,结论能差出一大截。同理,「已归因」和「已追回」是两件事:链上追踪能做的是标记地址、通知交易所冻结,回收比例取决于资金是否走进受监管的出入金口。
二、模拟器模拟的是「这份 calldata」
Tenderly 这类工具做的事,是把一笔交易的 calldata 放到当前链上状态里跑一遍,然后告诉你「会成功、花多少 gas、触发哪些事件」。如果 calldata 本身已经被换成另一份内容,模拟当然会显示成功——它模拟的正是那份恶意内容顺利执行。很多团队把「模拟通过」当成了「内容正确」的同义词,而这两件事之间隔着一个从未被检查的假设。这是本次事件里最值得记住的一句话:模拟验证的是执行结果,不是你的意图。
三、EIP-712 有显示层,也有执行层
EIP-712 的价值是让钱包屏幕能显示结构化字段:收款地址、金额、调用的方法名。但真正被签名的对象,是 domain separator 与 struct hash 拼起来的哈希值。攻击者要做的,是让「屏幕上显示的字段」与「实际参与哈希的字段」错位:屏幕显示无害的参数调整,链上执行的是所有权转移。
硬件钱包只能显示它被要求显示的字段,它没有能力校验 calldata 里那些没有被渲染出来的部分。这就是签名盲区,也是这类事件反复出现在多签金库而不是个人钱包上的原因:个人钱包的授权面小,多签金库的授权面是整个池子。签名前要盯的字段清单,可以对照EIP-712 的八个字段逐个核。
四、多签不等于多人复核
多签的安全假设是「若干个互相独立的人各自验证同一件事」。如果这几个人在同一时间、看着同一份被替换的界面、用同一套操作习惯,那么阈值只是把同一次错误重复了若干遍。攻击者在这一段表现出的耐心值得注意:不是一次钓鱼链接,而是持续数日的社工铺垫,把「签这笔交易」变成团队日常流程的一部分。流程一旦变成肌肉记忆,复核就退化成点确认。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事后看每一笔签名都「合规」:签名人确实是自己按下的确认,权限也确实在合约里,链上没有任何规则被违反。多签阈值的意义是提高攻击成本,不是消除单点;阈值怎么设计,可以对照多签阈值与可用性。
五、三条能落地的防线
2. 高权限操作先解码原始字节。升级、转移所有权、更换预言机、修改费率,这类操作要求一名成员先把 calldata 的 selector 与参数解出来写进工单,再签。
3. 时间锁加二次确认。把「签名即生效」改成「签名后等待 N 小时」,给监控留出拦截窗口。时间锁不阻止签名被欺骗,但把签名和生效拆成两个时刻。
常见问题
问:这次事件是合约漏洞吗?
答:公开复盘指向签名环节被攻破,而不是合约逻辑被利用。攻击者拿到的是合法的所有权转移权限,链上动作在当时都由有权限的地址发起。
问:普通用户能从这个案例里学到什么?
答:两件事。签名前核对收款地址与方法名,不要只看金额;以及任何「授权」「转移所有权」类操作都值得多停三秒,因为它们的后果不可逆。
问:多签钱包还需要额外做时间锁吗?
答:建议做。时间锁把签名与生效拆成两个时刻,中间这段时间是监控和人工拦截唯一能插手的窗口。